第四章、脆弱(4)
下课时间，筱雪没有趴在座位上睡觉，而是走到秘密基地，望着天空发呆。
「筱雪。」从容的脚步声传来，伴着温和的男性嗓音。
从天空中移开视线，筱雪对来人轻轻一笑，「会长。」
「好久不见。」梁颢宇笑着说，走到她身旁坐下，注意到在她白净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的黑眼圈。「妳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？」
「啊，最近比较没有睡饱。」筱雪下意识揉揉眼，轻描淡写的回答。
凝睇她许久，「妳还好吗？」他轻声问。
筱雪心里一愣，虽然会长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，但她是第一次听见会长这么轻柔的声音。
「嗯，谢谢会长的关心。」筱雪微笑要他放心。
和小薇事件那时一样，梁颢宇发觉好像无论发生什么状况，她永远都可以露出笑容。
还是，他只能看见她的笑容？
他看着她的脸迎着阳，柔光轻巧得洒在他们两人身上，他看不清眼前的这个女孩，分辨不出是她的坚强或是逞强，替她承担了肩上所有的寂寞。
寂寞，筱雪的身影居然让他觉得她是寂寞的。
下一秒，他抱住她，轻轻的。
「不管什么事，都会渐入佳境的。相信我。」梁颢宇说道。
筱雪扎扎实实得呆立在他怀中，半晌后才轻笑着点头，「嗯，我相信。」
她宁愿相信，一切都会渐入佳境。
梁颢宇鬆开手，「快上课了，赶快回教室吧。」筱雪点点头，离开了祕密基地。
确定她走远之后，梁颢宇的脸瞬间烧红，不可置信的摀着眼，喃喃自语道：「天啊，我刚刚做了什么……」
他他他居然抱了一个女生，而且还是学妹！虽然不是学姐就没有关係的意思，但是……他居然一冲动就做出了这么失礼的事……
突感腿部有些无力，他坐回木椅上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至少，筱雪没有立即推开他吧？这表示，她的确很需要某个依靠，帮她承担她的寂寞。
我能成为她的依靠吗？梁颢宇心想。
成为不只看见她笑容，也能一起分担她所有情绪表情的依靠。
而在梁颢宇思考的同时，有道目光一直看着那被扶疏枝叶遮挡的秘密基地。
儘管将祕密基地遮的隐隐约约看不清楚，枝叶中仍然有缝隙，可以一眼望进。
从头到尾都看着的李呈亦，保温瓶一盖便大步离开。
上课钟响，筱雪踏进教室，就看到佳宜脸红对着某个方向大喊：「余承伟！！！」
筱雪望向余承伟的方向，看见他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，脸上不禁也露出一抹微笑。
这小俩口，感情好的不得了。
佳宜一转头看见筱雪，立刻回到座位上也就是筱雪座位的前方，然后转过身面对她。
她是学校里少数知道筱雪发生什么事情的人，也就不过问她脸上多跑出的那两弯黑月，只是动作很快的在筱雪的桌子上用铅笔画了个小插图。
她画了一只熊，拿着大声公说加油。
筱雪抬眸对上佳宜的眼睛，后者敲敲桌面，笑着说：「加油喔。」
筱雪看着眼前好友，感激的说：「谢谢妳，佳宜。」还站起身亲了她脸颊一下，再对余呈伟做个鬼脸炫耀。
她深深觉得，她拥有的，真的还很多。
李呈亦中午的时候开车返回住所，一打开门，就觉得东西收得太乾净整齐，还真有点冷清。
小茶几一阵子没人用，每次看到都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但筱雪要担心姐姐的事情，这种时候还要她来写数学就太没人道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外头依然没有什么好看，清一色的公寓大楼，阻挡了原本更加开阔的天际线。他目光落下，不自觉深吸一口气。
他曾经对自己约定，哪天等他準备好了，就要去拜访她。
去拜访「Attendez」咖啡馆，去拜访回忆。
回到电脑桌前，他一直都记着有封信嵌在电脑旁的资料夹堆中。离筱雪拿给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，他不准筱雪问，没有跟阿恆说，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勇气将它拆封。
他该死得讨厌自己陷在过去里走不出来，却无能为力，更在过去里待得无所适从。
这种时候他当然也希望会出现那么一个带着他走出来的人，但他害怕这只能是奢望。
过去他们之间的爱情从来就没有对错，因为舞台上不能出现三个主角。
李呈亦拿起话筒，拨了数字，对着电话线另一端的人道：「妳準备一下，我等等载妳去医院。」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他讲电话几乎是不说再见的。
车子里，依然只有广播电台的音乐声。
「妳很坚强。」李呈亦突然开口，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觉得，只是他忽地想起自己，就接连着想到筱雪。
明明是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孩子，却多扛了许多东西，相较之下他觉得自己真没用。
没想到，沉默了几秒之后筱雪竟丢了个问题给他。
「什么……是坚强呢？」
李呈亦瞄了她一眼，看见她透彻的双眸正望着他。
一时之间，他给不出答案，就这么开到了医院旁。
停车的同时，筱雪说：「我只是不习惯把难过表现出来给别人看，我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大家都可怜我，为我哭。可以自己做到的事情我就自己做，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弱小。」
李呈亦听完，表情依然毫无变化，心却着实重跳了一下。
这是妳的坚强，那我的呢？
「妳先下车吧，应该记得妳姐姐的病房号码。」
「嗯，谢谢老师载我来。」筱雪打开车门下车，在将它关起之际，李呈亦左手用力握紧方向盘，说了一句话。
「坚强，就是和我不一样。」
车门轻轻「碰」的一声关上，阻断了外头的喧闹，还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。
他是说给自己听，话里包含着深深的悲伤和其他複杂的情绪。
「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就自己做，我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弱小。」筱雪方才的话响在他耳畔。
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么弱小，那他有没有可能靠自己走出来？
半晌，李呈亦轻轻一笑，开门下车。
担心什么呢，他微微仰首，筱雪的笑颜浮现在他脑海。
试试看就知道了，对吧？
加载中,请稍侯......
精彩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