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之所以能够这么平静,是因为每件事总会有个人愿挨。
今天是星期日,难得地平时被隔壁大楼所遮掩住的阳光照进来了工作室──虽然这和是否是星期日无关──,我心情愉悦地一边哼着歌,一边考虑昨天在园游会上所买的画该挂在哪里,突然门口传来了一个男声「怎么啦?心情很好的样子。」稚也挂好钥匙后问。
「嘿嘿,昨天应航森要求去了趟母校的园游会,买了不错的画回来,也遇到一个挺有趣的女孩。」我依旧心情愉悦地回答。
「哦?是吗,航森啊。」完全没察觉到稚也的不对劲,我又加了句「对啊,航森,之前跟你提过的乾弟,现在变得很有女人缘呢!」
「嗯──」你随性地回答。
「怎么了?」见你不再开口,我转过头来问。
「没有啊,我们来画画吧。」真的不是我在夸大,一瞬间就像看到了你摆出这样的表情^___^。
「…怪怪的。」我低着头碎碎念。
「什么?」你用冷冷的笑回答。
「…我说你怪怪的啦!」我乾脆大声地说出来,反正也没有什么听不得人的。
「我不是说了没事吗?」
「就是因为这样才说你怪怪的啊!」
「哦──意思是说妳想知道啰?」
我瞪了你。
「过来这边我就告诉妳。」稚也所说的「这边」正是指他的所在地──床上。
「没什么,你不想说就算了。」我难得地闹了脾气,因为我原先的好心情都被打乱了。
「…给我过来。」你笑着这么说──皮笑肉不笑。
「…每次都这样。」我小小地抱怨,但还是走了过去。
「坐着。」你指着你身旁的位置──同样都是在床上就是了──,我也听话地坐下了。
「为什么妳没跟我说妳要去找航森的事?」你抚摸着我的髮丝说道。
「…你又没跟我说要跟你说。」
「我去哪里之前是不是都有跟妳说?」
「…是。」
「那妳难道不会觉得,基于礼貌上还是应该要跟我说吗?」你微微地挑衅了起来。
…什么时候有这种礼貌了。我不语,但似乎惹怒了你,明明从没看你发这么大脾气的──你马上将我压倒在床上,忍着怒气说「妳似乎去见了一趟雷就忘记了我们?」我知道你口中的「我们」并不是指你和小菲,而是指我们的「相处模式」。
但你似乎也忘记了我的性格──我只好强忍泪水地回答「没有啊。」。
「别忘──」被怒气淹没正要继续说的你,似乎看见在我眼眶打转的泪,马上愣住不再说话,移开身子,你坐了起来。
「抱歉。」你低着头说。
「…今天你就先回去吧。」我坐起身子后静静地对你说,而你也就这样慢慢地离开了。
…今晚,我难得地睡在了工作室。
/
我望着挂在墙上的那幅画──林静钰学妹所画的画。
是的,我将它给买回来了,这幅名为《祈愿》的画作。
我凝视着它。
为好几条杂乱的线条所遮蔽的那道光──就像是人生的路途一样,即使目标已经十分明确了,但总是会有所阻碍,因此在我还见得到那道光时,我祈愿,我祈求那道光不要消失,我祈求周遭的事物不要再影响我,祈求自己不要再被影响──我就这么凝视着这幅画。
自从那天以来,我和你再也没有联络,我也鲜少与外界有所联络,只是不停地画,不停地画。
终于,我回家了。
一见到父母亲,正以为又要迎来一顿臭骂,没想到母亲却上前拥抱着我说「小煦啊,妳终于回来了,打了好多通的电话妳都没接,到工作室按了门铃也没来应门,害我们好担心妳啊。」
「妈咪…」
「也不知道手机是办假的还真的。」爸爸在一旁抱怨道,但我知道我这次真的让他们担心了。
「现在没事啦,我好端端地在这呢!」我伸出双手撒娇地说。
「真的是…」爸爸依旧手怀抱着胸抱怨着,但在我看来,以前觉得兇巴巴的爸爸,现在只看得见可爱。
「所以这几天妳究竟去哪儿了啊?」
「我就在工作室啊!可能太认真了没听到门铃吧,嘿嘿。」我吐舌撒娇地回答妈妈。
「下次不要再什么都没通知就闹失蹤了,知道吗!」爸爸说道。
「摁!下次我会记得啦!」
/
一旦面对家人的温情,平时所戴着的面具也会被轻易瓦解呢──…
在家里的床上我这么想着,并且享受爸妈特地晒过棉被的阳光的味道,就像躺在太阳里一样呢──虽然真正躺在太阳里早就被活活烧得连灰烬都不剩了──。
「叩叩叩。」房门传来了敲门声,我回头看是妹妹站在门口。
「干麻?」我从床上坐起来问着。
「那个,我穿这样好看吗?」平时强悍地妹妹今天一反常态羞红着脸问。
「…干麻?要约会噢?」我调侃道。
「嗯…」
「天啊!妳才刚升上高中就马上被汙染啰?!」
「吼!到底好不好看啦!」妹妹恼羞成怒地向我吼着。
「…给妳。」我从衣柜中拿出一条裤子丢给她。
「把裤子换掉之后再过来。」妹妹拿着裤子回到她的房间换好之后马上就回来了。
「我帮妳绑头髮。」看到妹妹的一头散髮就忍不住了。
「是要去哪里啊?」我边绑边问。
「看电影。」
「嗯──」我重新将她的头髮梳好,决定不绑了。
「对方不太喜欢女性化的女生吧。」
「嗯,他还说他觉得丝袜很噁心。」
「那妳刚刚还穿丝袜!」我从妹妹的头上敲上去。
「吼!很痛欸!」
原先是打算给她戴上髮箍的,现在改成绑马尾。
不过讨厌丝袜啊──跟稚也还有我一样呢。
「好了,掰掰啰。」绑好之后我提醒妹妹以免迟到。
「…谢谢,那我出门啰。」Wow,这么娇羞的表情,妳还是留给对方看吧。妹妹说完就下楼去了。
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呢…
最奇妙的是,十年了,我看见稚也还是会如此害羞。
我拿起手边的电话播给稚也。
/
「喂?」打给稚也后,里面传来了男生的声音,但不是稚也。
「喂?你好,我找稚也。」
「啥?」对方回答之后沉默了一阵子。
「靠!我拿错手机了啦!」传来了远处的声音,看来他还懂得要把听筒移开。
「什么?怎么了?」看来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女生,只是这声音有点耳熟──
「我拿到我哥的手机了啦!」依旧是远远的声音。
哥?看来这是他弟啰?
「喂,不好意思,可能要麻烦妳打到家里看看──需要给妳家里电话吗?」稚也的弟弟把话筒拿近后说道。
「呃,不用,我有了,谢谢。」我挂断前这么说,之后打到稚也的家里。
「喂?你好,我找温稚也。」
「…我就是。」
「稚也?我是──」有点犹豫要怎么「介绍」自己,因为平常稚也总是「妳妳妳」的叫着…说真的,我甚至怀疑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吗,哈哈哈。
「煦纺。」──好吧,我认输了──一听到稚也单独叫着我的名字,我不禁满脸通红,毕竟小菲、爸妈、航森也不曾这么叫过。
「摁摁摁,那个,你的手机好像在你弟那里──」
「摁,刚刚知道了,现在正要──」稚也说到一半。
「妳过来陪我过去找他吧,我有叫他等我。」
「唔,好……」我抑制住想笑的心情,努力地回答──这里是害羞到想笑,谢谢──。
「…我等妳。」稚也这么说完之后就挂断了。
我不禁摀着脸「暗爽」,之后才想起来还得过去找他。
/
「林语织,妳怎么──!?」我看着眼前的女孩惊讶道。
「姊,妳自己才是──」妹妹也惊讶地看着我。
「妳认识她?」稚也的弟弟问着妹妹。
「嗯,她是我姊……」妹妹惊讶之余也不忘向稚也的弟弟介绍。
「妳好,我叫温凯元,是温稚也的弟弟。」
「你好,我是语织的姊姊…」
「叫什么名字?」凯元望着我问。
「她叫什么你管不着──」稚也往凯元的头上敲了下去。
「吼!很痛欸!啊!妳就是『煦纺』吗?」凯元向稚也抱怨完后转过头来问我。
「呃,我就是…」
「哇──真的是人如其名耶!妳长的超美的──」凯元把我的双手握住兴奋地说着。
「你真的够了!」这次是稚也和语织一同往凯元的头上巴下去。
「相见欢」结束之后,我们到附近的家庭餐厅坐着一同聊天,就在稚也去点餐的同时,凯元向我说──坐位自然是凯元和妹妹坐一起,我和稚也坐一起──。
「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妳叫煦纺吗?」凯元精神奕奕地说着。
「呃,为什么?」
「原因有二,」凯元在这时也比出了二的手势。
「其一,我哥通讯录里最常连络的女性就是叫做『煦纺』,其二──」正要继续说的时候,稚也就往凯元的头上敲了下去。「你在跟人家说什么话啊。」
「什么!?连说话都不行噢──」凯元哀怨地喊着,「不行。」当然马上就被稚也阻断了。
接下来我们的午餐就在凯元的满腹哀怨中度过。
要离开前,凯元在我的耳边说了句话──当然马上又被稚也敲了头──,那句话在我的心里不断地迴荡着,每想一次,就感到欣喜万分。
「其二,他在家里时常提到『煦纺』──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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