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心眼
「子翔先生!?你醒醒……子翔先生?」
小月确认怀端兄妹已经离开这间卡马,形色匆忙不知赶往何方,赶忙设法把躺在闺房床上的大汉挖醒,简直无所不用其极……从泼冰水到用簪子刺,能想的都想了,可说是使尽浑身解数……身为少主,从来都不必伺候别人起床,这回不但扮了爷爷的新娘还得充当侍者,牺牲颇大。
「子翔先生!你快起来!喂……聂师父!」连拖带拉……小月『花容』凌乱,妆粉因汗水已经糊了大半:「快清醒啦!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啦!」
「……嗯,子翎……」咕哝一声,继续打鼾……
「吼!这都什么药啊!?这么有效!?」怎么办怎么办?
这下如何是好!?子翎先生虽说以采菊的名义来算还是我的副官,按理不会被怎么样……但奶奶不是个可以理喻的人,从以前就是这样了!这两年听说更严重……子翎先生现在可以说是失去政权庇护,这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,在权力中心又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,少了城邦做后盾会有何下场?
「啧……」顶着一身乱七八糟的装束,在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。
子翎先生知道太多事情了,肯定有一些还没对我跟杨鹏说的,我真拿不準奶奶会把他怎么样……然后是矩成,这些时日相处下来,他是个相当谨慎的人,他既然下了重药该不会出错,聂师父看来是不会醒了,那子翎先生怎么办?先不说我的确满喜欢这人的……眼下我川城少主人在境内的事是风、洛两方都知道,天晓得他们搞内鬨会不会消息走漏?要我命的夫人这么多我接下来该怎么办?
走为上策?
好办法,但是走哪去?
可恶……冷静些、冷静想想,我没顺利出嫁对他们都没好处,或者说我没顺利继承的话洛城很可能被併吞,风城跟着沦陷,因为爷爷一死湖族绝对会反,至少也会让湖澄当城主,如此大家前景都不妙,嗯……源馨临走前的态度约莫是……只要我安分,让我世袭的计画仍然会持续进行,但……我又怎能这样不分是非黑白?
「唉……」颓丧地坐到聂云身边:「……牵扯到这些权斗势力,不分是非的事情还少吗……」
不知那杨鹏刚刚拐着腿出去到底是上了哪儿……若是去望穿秋水找奶奶对峙,说不定子翎先生还有救,往好处想,奶奶的喜怒无常难测,说不定他还真的只想跟采菊说会儿话喝喝茶……说不定马上会回来……
「……」无奈地看了床上的大汉一眼,无名火起:「都是你不好!睡什么睡啊!?你弟弟说不定这时候就玩完了你知不知道啊!?」起身,发洩似地踹了床腿一脚……
「哇痛!」随即抱起脚趾单脚跳:「你再不醒你弟说不定真遭殃了!我看我直接杀去找你师父!喂!」
「弟弟……遭殃……」嗯?
也不知是对『师父』二字有不良反应,还是对『弟弟遭殃了』有担忧反应……虽然仍旧躺着,总算撑开眼缝:「……是……月少主?」我头好重……怎么回事……
兴奋地趴到床边:「子翔先生你可醒了!现在都快要傍晚啦!喂喂……你可别再阖上眼了!幸好你从窗子进来,不然你一个大男人在準新娘房睡这么久真是太怪了!喂喂……别睡了啦吼!」
「……我睡了很久……在……新娘房里?」挣扎着想清醒:「你是月少主……我……弟弟……」
赶忙接话:「子翎先生走了好一段时间啦,源馨出卖了他!」虽然急急忙忙,倒是有说到重点。
「……啊?」脑子清醒时都不大能明白,更别期待不清醒的时候。
「吼!」小月烦躁地抓乱美丽的髮型:「就是刚刚中午的时候在楼下………………」
「很大的东西?」
「啧……别告诉我你没感觉到。」
交握的掌心依旧,领路的聂雁凝神细看前方,漆黑之中,将眼瞳调整到最能看清的状态,却只见水道向前推进……目前没看到任何东西。
脚下依然是冷冰冰的黯水,黏稠的不知名植物在脚底下滚着稠腻,此外是微微的水流声,以及自己与杨鹏的呼吸声,谨慎而规律。
「我在这里的能见距离只有半个箭步,会不会在更前面?」杨鹏的武功跟我差不多,他既然感觉到有巨大的不明物体在前面,定有他的道理,小心为上。
「不!就在半个箭步之内,你真没看到……任何东西?」知道领路人恐怕在状况外,杨鹏紧绷了:「血腥味呢?有闻到吗?」难道是因为我闭着眼睛所以比较敏感!?
聂雁点头,用力握了握牵繫的手:「有,血腥味的确变浓了,但我真的没看见特别的东西。」一股不好的预感闪现……随即:「鹏,从现在起,我背你?」
寂静中的寂静,几乎能听见彼此的脑子都在高速运转,或者说是算计彼此……
「哼,你这家伙……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。」又在自以为是了!
无奈地垮下肩膀,苦笑,却也真诚:「我是真想护你出去。」
「受不了你这家伙……放心吧,那东西没有敌意,只是很大,就在我们前面,」顿一顿,黑暗中也苦笑:「你能不能多为自己想一些?刚刚你以为是潜在水底的巨大鳄鱼?所以想背我?万一被咬了我还能趁你被咬时应变?啐……把我杨鹏当什么了……」
「我没那样想。」他怎么知道的?
「随便你承不承认。」睁眼说瞎话,明明现在是我才有资格说瞎话:「不过现在怎么办?也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?」
聂雁再度用视线搜索前方可见範围,上下左右,来回巡梭……空无一物。
「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,但我认为最好相信你的说法。」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「很高兴你有不自以为是的时候。」危难中,仍不忘损对方几句:「但现在也不适合分开行动,前进?」
「『废话』。」其实杨鹏的感觉或许没错,水流到此的确有不自然的流向……
「喂!居然学我说话!」
似乎是故意缓和紧张的心情,才开始拌嘴……
交握的掌心没有鬆开,明明才刚刚被政权背叛,此时又身处险境,甚至不知道至亲之人现下情形如何,却因为透过彼此的温度,安定了下来……明明两人掌中都是污浊的水与汗渍,却莫名安心。
「鹏,」突然定住步伐。
「干嘛?」依旧在拌嘴的情绪上,没好气。
「你的感觉是对的,这里的水流开始不正常了,前方该有东西阻断,所以分流……」紧张,却也出奇地平静:「或许我刚刚已经说过了,但我还想再说,我真的很谢谢你来寻我,最重要的是,我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后,能认识你,是很幸运也很重要的事情。」
「……喂,」这家伙怎么了……挑眉:「这时候说这干嘛……继续走啦。」拉拉手,企图让自己领路,走在前面……若有危险,不想让身边的人犯险。
「呵,」虽然没人看见,但聂雁知道自己笑得眉毛都弯了:「走吧。」依然是自己领路。
水道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,避无可避,也没有其他通道,若是遇险也不过是先后问题,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人逃过……而事实上,落入水牢早就已经是遇险状态了。
杨鹏这次也没争先,但聂雁感受到,被握住的手几乎被捏痛了……杨鹏的意图很明确:若有危险,马上把我往后拉!
「很近了。」持续闭眼感应,杨鹏的嗓音因紧绷而暗哑。
全身极度戒备:「……大概还有多远?」我依然什么都没看到。
紧皱的眉心,用尽心力感受空气中微微的不自然以及水流的怪异流动:「……十步左右。」
「什么?」不可能……前面真的没东西,看来真的是我看不见的东西……稳定心绪:「嗯,我明白了。」既然如此,至少可以不必担心是鳄鱼了,至少鳄鱼在这种距离早就扑上了。
六步,缓缓跨出……
……五步,两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四步……杨鹏终究不愿落后,两人比肩。
黑暗中,虽然看不见,但两人知道,彼此相视而笑,很淡很交心。
两步,隐藏在空气中的敌人没反应,杨鹏抬起空出的手,防御姿势,聂雁放刀,护在身前……
一步……
『砰。』
「痛!」
「……撞到了。」
「废话!我也知道撞到了!」这家伙不痛啊?
「噗……哈,」聂雁当真是笑得很开心:「不过还真的有东西……撞到的感觉不像是生物。」可以安心了,至少不是毒蛇猛兽。
「那你到底有没有看见啥?」
伸手触摸眼前『不明』物体,小心翼翼地刺探轮廓:「没有,但我摸到它了。」
「啊?天底下哪有这种事?」
微笑,放鬆:「没见过的事情就说没有,未免武断了。」该是隐形技术所製的某种大型物件……
「……那倒是。」放鬆后,抓了抓自己的头髮:「可这没道理啊!证明我的感觉跟你的眼睛都没出错?」
「是都没错。」得找到开关,把隐形启动钮关掉,才知道是什么……该是我那年代留下的东西了。
这边聂雁兀自摸索,那边杨鹏感觉到伙伴的放鬆,基于相信子翎的能力,也稍稍宽心。
血腥味依然浓厚,两人在这氛围中摸索着……
「对了,嗯……告诉你一个坏消息。」聂雁注意到能见範围之内的所有景象。
「啊?」
「更往前一些,有一堆巨大鳄鱼。」
闻言,立马戒备,抡起拳头,低声骂:「我靠!那你还这么轻鬆!?」
一种恶整人得逞的笑容,难得地爬上聂雁的嘴角,虽然没人见到:「好消息是,牠们都死了……依我目前看到的,那就是血腥味的根源。」
「……我真想打你!」害我吓得勒……
「你早该习惯了。」
是看得见的我,与看不见的你,还是看不见的我,与看得见的你。
黑暗中,我真的很佩服杨鹏的实力,我因为能看见,反而忽略了空气与水流的走向,被不明朗的视线所侷限,而杨鹏却是真正的感官能力张开到极致的典範。
「……看来……是老朋友。」思绪间,触手摸到一行高约三公分,微凉的金属浮雕文字。
「啊?这都什么状况?你好歹解释一下……」
「……TM的微型潜舰,居然沉没在这里。」
昔日敌我,迟到几个光年后复见,今时今日,竟成怀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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