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因为是第一次当别人的男朋友,我不停的练习着如何去爱妳,生活的所有都成了二进位,妳的喜乐哀伤,妳的朋友,妳读的科系还有妳参加的社团,我都想要分享和了解。如果说大学四年是一部长长的胶捲电影,那么我希望接下来的每一个影格都有妳的身影。许多朋友在祝福之际,都叫我要好好把握住这段热恋期,因为接下来的热情只会一直慢慢消退;但我想要的是每天都多进步一点,多爱妳一点,而不是在交往的初期冲到破表,留待慢慢消耗,前者才是我想要给你的爱情。L,那时的妳有感受到我每天都想进步的积极吗?
交往之后,手机总是形影不离的在我身边,怕漏接了任何一封妳发的简讯,起床后,洗完澡,买消夜回来,只要离开手机十分钟以上,总会忍不住去检查是否有黄色信封图示的未读讯息。记忆卡逐渐被妳的简讯一封一封填满,如同我生活的空洞空虚被一点一滴的补完,在心底如极地般的长夜,妳的出现是一道彗星,让我看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有光亮。
还记得那次骑单车环日月潭吗?年少轻狂的我们也不管众目睽睽,大声的互相喊对方的名字和我爱妳,也不顾旁人的取笑的眼光,继续骑着车绕潭而行。在图书馆一起念书时,读累了之后妳总爱靠着我的肩休息,说我的呼吸像海浪有高低起伏,还有微微心跳的温度,像个摇篮般哄妳沉沉睡去。日记本上,每隔一个月就会有一场音乐会的票根,是为了妳而培养的新兴趣。妳还喜欢拉着我去妳学校的后山散步,因为幽幽的步道只有妳我两人的感觉很棒。
L,妳说,这样的我是否真的爱着妳呢?
人生中的第一个有人陪的情人节,总是特别值得纪念。逛完街之后,我们找了一家义式餐厅吃晚餐。还记得妳点的是最爱吃,但又因为怕变胖平常不敢吃的海鲜焗烤饭,平常多话的我,突然只想静静的看着妳吃,看妳小心翼翼的剥虾,再心满意足的吮进嘴里,看妳舀起每一汤匙的饭,两颊一鼓一鼓的细嚼慢嚥,若有所思地品嚐每颗味蕾的跳动,偶尔突然鬆一口气,似乎无法承受这美食的幸福。
「干嘛不吃你的麵一直看我? 」
「就想看妳吃饭。」
「不要。」
妳说我盯着看会害妳吃不下饭,如果再抓到偷看妳一次,就要罚我十块钱,然后开始自己吃吃的笑。很特别的日子,聊着很普通的话,是我一心嚮往的朴实幸福。
情人节的隔天刚好是周末,妳决定要来我外宿的单人房住一晚。经过一楼的管理员室时,老交情的保安伯伯意味深长地对我一笑,但也没有拦住我们。进入电梯后,我按了9楼的钮,我的心跳也随着电梯在缓缓上升。在只有我们俩人的电梯里,当我还在怀疑这时候是否该给妳一个吻时,妳已经踮起脚尖,双手绕在我的后颈将脸凑上来。
那时候我的表情是什么呢,L,是害羞、惊愕还是嫌恶?
在我们四目相交了几秒后,我仍旧在迟疑是否要吻妳,妳缓缓地将手放开,脸上的表情很複杂。电梯的叮咚开门声刚好解救了这阵尴尬,我带着你进入房间后,妳又变得像个小孩子活蹦乱跳,对房间里的每一样摆设都有兴趣,我像个导游般介绍我的房间,那一套小说是16岁的生日礼物,床头的玩偶是和国中好友一起蒐集的,墙上那幅1000片的狮子座拼图,是在想妳的时候拼完的,而书桌前面的照片不用我说,妳都记得是哪一次我们一起出游的留念。讲解完之后,我放着Ipod的音乐让你听,自己先去洗澡。抬头任由莲蓬头尽兴的淋着,让每道细细的水柱滑过脸颊,带走刚刚在电梯里的失神与尴尬,好让我重整一下自己再面对妳。走出浴室,一边吹着头髮一边催妳去洗澡,不要再东看西看。
听着你淋浴哗啦哗啦的水声,我趴在床上前,翻开日记的第一页,标题是斗大的初恋,像是电影的开头画面,接下来的每一页都是一颗镜头,我们都在里面自导自演得不亦乐乎,因为这是一部只属于我们的电影。
但是L,妳可曾想过这会是个以悲剧收场的电影?
还来不及从回忆漩涡中抽离,妳就已经洗好,在我身旁躺下。我留下一盏小灯,将音乐关掉,剩下冷气及电扇的嗡嗡声。
「你的床好软喔,住学校宿舍都只能买床垫」
说完妳还用力的往下压了几下。
「嗯啊,在家里睡习惯了。可是一个人住真的很无聊,晚上回房间都不知道要干嘛。」
「你哥哥不是就在隔壁吗?」
「对啊,可是我们平常也不太聊天。」
「是喔。」
妳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下,这时我才看到妳不戴眼镜的眼睛,两只眼各有一条深深的双眼皮线,眨眼时可以看见妳秀气的睫毛扑上扑下的动,把深邃眼窝里的两潭碧湖衬得更加动人。
「欸,我觉得有点冷耶。」
「喔好,那我把电风扇关掉。」
我下床把电扇的钮关掉,看了一下冷气的温度,24度,还不算太冷。爬回床上后,妳似乎靠得比刚刚更近了,少了电扇的嗡嗡作响,连妳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,比我的还要急促一些。
「欸,我是不是没问过你喜欢我哪一点啊?」
「呃,应该是妳的朴实不做作和直率吧,就像妳在第一次开会直接骂总召一样。」
「我哪有骂他,我只是给建议而已。」
「可是妳那时候口气很兇啊。一开始我觉得妳很自以为是,但是后来很欣赏妳这种个性。」
「喔。」我的答案似乎有点让妳失望。
「那,还有其他的吗?」妳不死心似的再问了第二遍。
「我想一下喔。」
外边的猫头鹰,很不识相地叫了两声,像是在嘲笑我的笨拙,不过在我还来得及回答前,妳就先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「欸,你不觉得我跟你交往后都穿得比较漂亮吗?」
「呃,应该有吧,可是我又不是因为妳很漂亮才跟妳交往的。」
「喔。」妳赌气似的句点我,但是不久之后,依旧是妳先开口。
「我还是觉得有点冷耶。」
「会吗?我觉得还好耶,不然我再把冷气关小一点。」
随即又起身把冷气调高了两度,再躺回床上。
「我不是要你关冷气啦。」
「要不然咧?」
「我说很冷是要叫你抱我,你一定要逼我说出来吗?」
「喔,原来如此,早说嘛。」但是我仍然没有动作。
「那你还不抱我吗?」
「喔好。」我死命地命令我的手要去揽着妳,但是身体却极为顽强地不听话,石化般地黏在床上。
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碰我?」妳终于忍不住微带哭音的质问我。
听到妳说这句话,我的世界似乎开始天旋地转。为什么现在的我没有抱住你?为什么刚刚在电梯时的亲吻,我会那么的犹豫?为什么我称讚妳的总是有担当讲义气,而不是可爱或是迷人?之前抱妳亲妳的时候,我是否真的感受到一丝悸动,还是只想形式上的给妳有安全感的假象?每个闪入脑海的疑问,都像一条缠身的铁鍊,将我拖进胶着的思绪里而无法自拔。沉默良久的我,直到听见妳的啜泣声才惊醒。妳缩进棉被中,不断的抽搐着,像个遭主人玩腻的破布娃娃,永远地被丢在一旁。我张着嘴,吐不出半句安慰的话,伸手想要搭上妳的肩。
「不要碰我!」妳用力甩开我的手,继续躲在棉被里哭着。
不知为何,那时的我突然想起妳教我背过的那首宋词: 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”我们都还活着,甚至还躺在同一张床上,但是两人的温度却比死更冷,更凄凉。看着时钟,十二点零五分,情人节已经结束了。
隔天的早晨是令人难堪的寂静与尴尬,昨天逛街吃饭的甜蜜,已经如同上辈子的记忆不复追寻,妳说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情绪,我也同意了。送妳回去以后,回到昨夜妳躺过的半边床,有种泪水还没乾的错觉。我把自己灌得烂醉,在还有意识前踉踉跄跄地到了朋友家,向他诉苦。我已经忘了那天我的泪水、鼻水,还有吐出来的酒水,到底哪一个比较多,因为隔天醒来,我已经安稳地躺在朋友的床上,地板早已被清理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而我只记得我扑进朋友的怀中后,就再也不想有意识,再也不想做这个身体的主宰。如果我们的过去像一场梦,该有多好?或许,我这20年来其实都是在向自己催眠,不愿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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