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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寂默编年》卷贰(形草)_第七十一章 纸片与石头

九久小说网 2026-06-12 09:04 出处:网络 作者:[db:作者]编辑:@春色满园
第七十一章 纸片与石头「少主日正当中来不及用餐,直接进城,当真辛苦。」「呵,我倒是觉得正中午比较暖和。」一身粗皮兽衣的杨鹫,摘下掩饰美丽红髮的皮帽,面对下属碇天:「我这姪儿真好,一路上照护着我,阿海

第七十一章 纸片与石头

「少主日正当中来不及用餐,直接进城,当真辛苦。」

「呵,我倒是觉得正中午比较暖和。」一身粗皮兽衣的杨鹫,摘下掩饰美丽红髮的皮帽,面对下属碇天:「我这姪儿真好,一路上照护着我,阿海……不是有东西要交出来吗?」

「……都说了别叫我『阿海』……」一边嘟囔着,一边将妥善保管数日的信呈给自己的父亲。

碇天怒斥:「没规矩!少主叫你什么就是什么,哪轮你多嘴!」单手抽过孩子手上的信,面对杨鹫时却是一脸温和:「容我先行拆阅。」

「不必这么拘礼。」

洛城第十城,午时刚过,人声鼎沸。

一月份还在新年气氛中以及与川城联姻固然是举城欢腾的原因之一,但今日的确人潮汹涌,主要是接连七日都是去年年底各科考生放榜的日子,从街边茶楼包厢往下望,多见年轻人三五成群,当然,其中少不了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场面。

「考上了请吃饭啊!」

「来来来!尽量点!今儿个咱哥俩好好喝一杯!」

「好酒好菜上桌,真是人生一大快事!」

「可为什么你跟我的不大一样啊?为何我要多做些职前训练啊?」

「你怎么这么啰嗦!管他训不训练反正是录用了!」

杨鹫坐了下来,一桌子玉米笋固然是自己的最爱,也不忘用手肘推推一旁的『姪儿』……

「……呃……少主您自己坐吧。」我老爸跟大哥在,我哪敢坐您大小姐旁边吃吃喝喝?

挑起秀眉,拿着刀叉的模样好像拿着人间凶器:「要你坐你就坐,哪轮你多嘴!」这碇海跟他父亲碇天的性格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,不过长得倒是很像……除了阿海是瓜子脸之外,其他都很像。

碇天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年纪,身材匀称结实,大法官虽属文职却不若纸片人孟策,看得出来平日时常锻鍊,方脸稜角分明,鬓角鬚髮修整得一丝不苟,虽是乔装赴约未着官服,但便衣更显朴素雅致,整体感觉是相当精明可靠的类型,因居于高位,碇氏家声良好,至今亦是不少洛城少女们的梦中情人,其立在身侧,沉默寡言的长子碇澜亦是,数年前成家时让不少少女美梦破碎。

虽说杨鹫对洛城重要官员再熟悉不过,知道纸片人孟策同样精明可靠,可却经常受其浑身透出的杂乱无章气场所影响……孟策经常人未出现,忙乱匆促的气息却有如厨房着火的浓烟般迅速扩散至整个区域,如现在……

「是这间吧,就是这儿啦……这阵子事多都来不及安排一下新进官员住宿问题……」听得见拾阶而上的脚步声,非常匆促:「哎!踩到自己的衣服了……这风城的长衫果然不容易穿。」幸好没摔下楼。

「哎。」于私,顺利的话,孟叔叔也是自己未来的爸爸,真想建议他稍微放鬆点过日子。

「……幸好没摔下楼。」碇海忍不住又喃喃自语。

碇天从字里行间抬眼,锐利的目光瞪向自己的儿子,碇海虽已乖乖坐在杨鹫身旁,却能瞬间让人感到他『坐着立正』……杨鹫内心窃笑……这少年伍长是真怕他爸爸,寒毛都竖起来了。

「……呼,我是当真有些年纪了,爬这点儿楼梯就喘成这样……」单手扶着门边,气喘吁吁却又非常快速地向少主问好:「少主,您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。」

「哈,孟叔叔说话还是一样又快又清楚。」真是个永远在赶时间的人。

见同事碇天还站在一旁阅读信件,孟策倒是一点都不拘束,自顾自地坐了下来,吃起不知谁买单的午餐:「有时间就快吃吧,我这一阵子都在风城,哎……以前的旧部最后还是一堆问题要靠我,可偏偏必须透过书信,还真是麻烦透顶!」似乎突然想起什么,满口塞着食物,突然转向碇天:「啊,谢谢你家的景泰蓝。」景泰蓝的鸟我没有,装饰品我府上好像有一些……

「都是为了公事,不必客气。」碇天虽说欣赏孟策的能力,倒也没表现出来,不冷不热。

早已习惯了碇天的处事作风,纸片人不以为意,继续吃,眼看私下乔装集会的几人都该到了,杨鹫稍稍放心……

「何不趁待在风城的时间好好休养?听说那儿风景如画,又有天险做为屏障,应该能安心一阵子,」原来洛城到现在都还能表面正常运作,是因为孟叔叔在远距离支撑着:「戟哥哥呢?」

「休养?开玩笑吧?」一边嚼一边摇头歎息:「你们年轻人就是好逸恶劳……真是的,有时间休养还不如把榜单上的考生名单都过滤一遍……」说话极快,突然将声音压得极低:「情势所逼,这次重点科目录取的,家族三代全都是我们洛城本地人。」

掌管司法的杨鹫……瞪大双眼,盯着孟策,碇天与一直不苟言笑,没说半句话的长子亦将视线移动到这位相者身上……在大法官面前坦言公然舞弊?简直闻所未闻……

户外不断传来年轻学子的欢呼声,听着熟悉的家乡腔调,高声喧哗庆贺,对照小小包厢内已经知道这不是凭实力考取的题名……五味杂陈。

「……不然你们让我怎么办?」孟策虽然继续抓紧时间吃着,语调倒是放慢了许多:「任由那些外来者把持我们的重要机关不反抗、不防範?难道真的要让武者成军?」轻叹:「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啊,可是……成绩差,许多单位的办事能力是可以训练的,也能靠经验培养,就算弄得一团糟也总能收拾残局……但若万一长少主那边一个没处理好,不论因机关受人所制失去城邦,或是川城真的攻过来……我们连收拾残局的机会都没有。」

「……」这是碇天,没说话,只将信件推到正吞着饭菜的孟策眼前,眼神投向鹫少主……该是尊重少主的决定,长子依旧保持沉默,也没往小弟的方向看一眼。

「……」杨鹫有些烦躁地闭上双眼,停止用餐。

倒是碇海事实上听不太懂这其中的不妥之处,更没在意自家大哥,只是一双眼睛直盯着一桌饭菜,肚子咕噜噜叫……

「那些被破格录取的本城考生,确实程度如何?」杨鹫毕竟不如碇天死脑筋,实际官阶上也是三相之一,脑中快速思考着如何让自己在公正与现实之间妥协:「虽然我知道孟先生所说的『两害取其轻』,但最初立法的根本是维护秩序,上位者不可自行违背这层秩序。」称谓从孟叔叔变成孟先生,俨然已是公事口吻。

「唉……」孟策叹息,道出这些日子在风城得知的过去:「我问过采葛了,十年前促成这道法案通过的采绿,确实收受了贿赂……没道理的东西既然发现了,要我如何遵守?说起来当时真是荒谬,普通职位也还罢了,怎么会通过让外来者任我们本城的要职……」无奈,难得真的放下餐具,认真:「我跟你们不一样,行政上锁碎事务天天在变化,司法跟立法不会直接关係到民生却左右着民生,你们……永远不可能跟得上这层变化……说白了,若是川城没有要图谋我们什么,什么官都让他们做去我也省心……可显然他们不是这样想嘛!」

碇海看着眼前的奶油玉米笋,缠人的香气惹得自己直流口水……

碇天终于动手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,但依旧没发话,长子仍立于身侧。

「……唉。」我是司法相啊,要维护法律正常运作,居然跟我说你公然舞弊……该如何是好?

「……我也有吩咐下去,那些程度恐怕不太够的录取官员必须经过半年的培训啦……」说着继续吃:「虽然考生们自己不知道,不过我有把他们分类贴标籤了……他们必须训练半年后才能独当一面……就……没有这道法令,不过我给自己发明了,也给办了。」越说越小声,也不知是因为越权的关係,抑或是开始狼吞虎嚥的关係……

「呃……」杨鹫又闭上双眼,手指柔柔太阳穴:「……至少暂时区分开了。」

唉,如此应变我是可以勉强接受了,非常时期,非常措施,已经颁布的问题律令本就不可能在这暗潮汹涌的时期马上说废就废;可虽说我跟孟叔叔说起来在职等上高过碇天一个阶级,但就怕碇天那石头人无法接受,他人虽公正严谨,但就是太过一丝不苟,可偏偏又是碇氏族长,亲族分布在各个不同机构,现阶段很需要他的帮助啊……我不想花时间说服一个石头人。

孟叔叔,你干嘛要现在说出这种事情?你不说,春天新进大小城臣才开始到任,暂时也没人会发现吧……

「是你儿子让你在我面前说的?」碇天突然看向门外:「到了就出来吧。」复又看向自己的小儿子:「外头来了人却没听见,要多加锻鍊。」

「是……」那能不能让我先吃饭啊?

似乎对儿子故意拉长音的那声『是』颇不满,又瞪了碇海一眼,少年伍长面对自己的父亲,噤若寒蝉……不知道是不是杨鹫的错觉,碇澜的眼神似乎对么弟闪现些许笑意……但绝不是好意的那种,而是石头人二代也终于有些幸灾乐祸。

而孟戟便在这种家长训话的奇怪氛围中现身。

孩提时代订过娃娃亲的杨鹫与孟戟,自十年前长少主杨鹏被流放后便未曾再见,此时再度相会,竟是在此等需要乔装改扮的複杂场合,虽说都是自己人,自也没了什么浪漫场面……

「……」红髮少女穿着伪装的少妇装束,很想叫一声戟哥哥,或至少称一声孟大哥……可话到嘴边却又没说出口,多年未见却又好似昨日才相识般……陌生的熟悉感。

往杨鹫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,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瞥,已别过视线:「鹫妹一路风尘,辛苦了。」

平凡无奇的一句话,倒是让身为父亲、一向不怎么感性的孟策微微傻眼……儿子那语声中有诉不尽的温柔,还有……微微的一点点,却很明显的安定感……

……或许早在老城主订下娃娃亲的同时,已经将孩子时代的孟戟的心思,定在杨鹫身上,是使命感、是少年情怀,也是归属感。

「以碇叔叔的家族势力不可能到下个月都未察觉录取生的状况,」简短招呼过后,红髮青年立刻谈起正事:「与其等被发现时才告知,不如让家父先说清楚,据调查,湖澄在送嫁出发前已经遗失了立法相的官印,只要有足够的人脉找到官印,就能立刻通过父亲的临时折衷办法。」

这段话虽说重点明确,却有个弦外之音……也造就了一个主导态势。

虽说孟戟口称『叔叔』,表面恭敬,又恭维碇氏家族家业庞大,成员分布整个洛城各个重要机关,却也因为这第一句话,后面『找官印』一事显然必须落在碇家身上。

不找,自然不可能,肯定必须找,可经此一次,往后在这个戡乱时期便由孟戟取得主导立场,整个维护洛城政权的檯面下行动将由他这位洛城仕代表杨鹏,下达指令推展,即便碇家藉着体系庞大想造反也不容易,在场的杨鹫只要看碇天找不到官印,便能以他办事不利为由,加以牵制。

蓝天或许白云自在,窗外或许落雪舞动,秘密集会下,紧闭的窗扉自是看不见外头动静,听觉取代了一切……户外街上的喧嚷似乎暂时告一段落,金榜题名的、名落孙山的,都已经确定,看要吃吃喝喝庆祝或是暴饮暴食宣洩……总归人只有一张嘴,吵嚷声减少了许多……

也让聚在同一张餐桌的几人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脉动,似乎连思绪都听得一清二楚……

如果真能清楚的话……

碇天深邃的双眼看了一眼不断狼吞虎嚥的孟策,宁静却清晰的嗓音响起:「不得了的继承人。」往后不必担心鹏少主在城中无人,立场尴尬,有这样的仕者辅佐,即便是在如此複杂的时局世袭城主,也好过太平时期身旁无能人可用,守成与创业,各有难处,人才无价……不过,有件事待确认。

「鹫少主,」

「嗯?」在官场打滚多年,自是听懂了孟大哥的用意……虽对孟大哥的维护感到感激,但……

孟大哥太不了解碇天这个人了。

碇族这么多人自然很难说,但为首的碇天在各方面的能力手腕都高出我数倍,多年的经验更是无可取代,却甘愿做我的属下,那不是精明,那是慎行,而即使不论那耿直到骨子里的性子,我相信单就当年他对母亲的感情,足以守护我到永久。

「长少主与鹫少主之间,」拉得整齐毫无皱褶的皮衣似乎随着说话声,温和了几分:「我族并没有特意维护任何一方,但希望能儘早知道两位少主未来的动向。」

温和却严肃的提问,的确是个至关重要的问题,若是杨鹫有意与兄长争夺世袭之位,以长年待在城中熟悉政务又较具人望来看,绝对可行,但……孟戟毕竟是长少主仕者,若由孟戟主导一切,未来自是拥护玩伴的机率大于未婚妻……

没有多少男人愿意让女人握有比自己更大的权力,特别是自己的妻子。

杨鹫愣了愣……随即微笑:「虽然没有与哥哥确实谈过,不过我并不想继承,」一个安抚的眼神投向心上人:「当初本就是赶鸭子上架,我真正的兴趣,碇叔叔再清楚不过了。」我只喜欢查案,最好连司法相都别当……那是最理想的生活状态。

纸片人抹抹嘴,似乎用餐告一段落,放下餐具的同时似乎也放下悬着的心……刚刚的每一句对话,虽然没有插嘴,在脑中却字字清晰。

碇天突然看了一眼自家饿得发慌的孩子,虽然没笑,眼神却温和了许多:「看来接下来真是年轻人的时代了,创业难,守成难,知难不难,」对着自己的么子,意有所指,复又看向方才言词犀利的孟戟:「长少主有能人相助,如此我就放心了。」

「……年轻人的时代吗……得好好把握时间了。」孟策似乎回忆起很多自己那个年代的往事。

年轻如孟戟杨鹫,虽听过碇天与妍姬的传闻,此时才从那宁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神中,看出真实存在且沉澱已久的情感,年纪更小的碇海自是无从体会……只觉得长年严肃的父亲似乎真的放下了什么,很深很深的重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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