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篇-轩辕鹰:谁许昔日一笑 (六‧终章)
缱绻云朵悠然漂浮,青天乾净得慑人,始终炙热的艳阳今日依旧没歇息,仍是不怕毒辣于人地悬挂于山峦间,直晒着无垠大漠,似是想将水分全数吸乾竭尽。
远处只听得阵阵驾马声传来,分明不同音调的喝马声却都清亮地响透于大漠上,直让人不禁想那几人的功夫底子该有多深厚!
随着如黑点般的身影缓缓策马而前,也才能将这几人的面容看清。
未料,却是两个成熟俊美的男子,携着一清冷豔丽、却又因带上成熟韵味而夺人心魂的女子前后而行。
只见那三人前后有别,可速度却是刻意配合彼此般不快亦不慢,恰巧能让三人都听清对方的话语,而三人此时谈笑风生,神情皆柔和易近……若此时有外人撞见,只恐怕想到天下可是要大乱了呀?那样全然的放鬆,绝不轻易显露于外人面前,而只对心中深爱所有。
而故之于他们,彼此又何尝不是用生命去爱着的?
蓦地,女子跨下骏马似是有所惊动,顿时疾步向前奔驰,不出片刻便将另两人的身影抛在大老远后,直到快要见不着那两黑点时,女子才伸手一扯疆绳,喝一声便又将马勒下。
彼那时,爱马的举止惹得女子一个怔愣,随后放声大笑,「哈!烟儿,妳今日是怎么了?这样禁不起刺激?就不怕逸将那马真和妳配在一起,想逃也躲不得了!」
心细如思于她,怎可能漏看方才爱马惊动前,墨逸那匹和主人全然一个样──看来无害迷人却实则不安分至极──的黑马,可是确实地朝自己的烟儿蹭了那一下。
她本没想太多,毕竟这也是稀鬆平常的小事了。可谁叫今日烟儿不知是哪里儿不对劲,反应竟是这样大!这一下,搞得她现在可是鸡飞狗跳哪。
可心头还来不及担忧太多,便听得后方策马快速驰骋而来的两身影,一墨一碧,两张俊美面容皆写尽担忧,像是生怕这烟儿一跑,她也回不去了似着急不已。
可没将心思放在这样关心举止,反倒不禁想,这真是奇了,怎么两人明明穿不同颜色衣裳,味道仍是这般合谐?
而果真如她所言,衣着墨深的轩辕鹰不但没与水碧公子墨逸大打对台,甚是将对方的清雅傲寂衬得更甚!
「双儿!可有伤着没有?」随着逐渐缩短的距离,墨逸翻身便下了马,半瞬优雅身影便落在她跟前,只见他神色紧张,好看的眉轻蹙,薄脣一抿成一条直线,唯有那双墨眸眨也不眨地凝视她。
──原来,被这般深刻地注视,竟不会感到丝毫不适,多少年了,她竟是感到自己愿意这样被一直看下去,也不想让那人的眸离开自己。
明日黄花又如何?迟暮晚颜又如何!
心底悠悠而想,可看见这场景,殷双终是忍不住地大笑出声,可真无奈呀!
这两人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,根本放于手心上呵护,也不想想都多少年了,却仍当自己如当年只能在时不我与之际,自家乡逃出的女孩似……根本不具有保护自己的能力。
「没事的,没事的,瞧你们两个紧张成这样。」她轻柔淡笑,望着墨逸的被岁月洗涤过更加成熟的俊颜,直想帮他把蹙紧的双眉揉开。
想当然耳,她连马都没摔下,仅是受了点吓罢。
墨逸月眸一扫,果真没看见殷双身上有受伤的迹象,顶多便是些尘沙随骏马奔驰而扬起罢。这才放宽了心,任殷双轻柔地将他被风尘弄乱的髮给理好。
「师兄过度反应了,烟儿的脱缰还不知是谁管教无方?」忽地一清冷嗓音淡语,无视两人情比意浓的举止,后头跟上的墨衣男子,便是轩辕鹰。
看见他俩又浑然没一个正经样,落得现在他才是最沉稳的那人,可真让他头疼。
向前屈身蹲下,轩辕鹰在烟儿身旁随后不知低语了什么,状如安抚地在牠结实而被鬃毛满覆的身上轻拍几下,果真殷双的爱马便不再急躁,反而嘶了一长声便不再多动,一副乖顺易驯貌。
这早不让另外两人吃惊,仅是不语淡笑地看着轩辕鹰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些动作。
当年女怀族的纷乱终在殷河缜密的策划下,于一大雾纷起的日子将最后势力全数平定,可说是夺得完全性的胜利。
继以来之的,便是众人终是要道别离。
纷乱已平定,相识数月以上的众人多少不捨积聚心头,他们可都是些重情义的侠士呀!平时或许多是孓然一人,至多三五成群游走各处……极不容易在数月中觅得了知友,竟仍脱不了诀别的一日?
所幸他们仍是豪气到骨子里的,众人最后择了一日,将所有行囊收拾好,一群人自早到晚再到天明地把酒言欢个彻底!许多豪情壮志的抒怀,对彼此日后再相逢的许盼,全在这日显露无遗。
觅得良人的女子从了夫走,觅不得牡丹的男子仍是潇洒一身闯蕩去。
芸芸苍生,侠士如此之多,他们又怎会囿见于此地?
或在此相逢必是有缘,可四海之方便是兄弟,惆怅不捨难免,却掩不去他们更多的盼。
譬若便殷河淡笑着要回家乡找妻小,直说即便人生还长,可他真念起她们了,恐怕三五年暂不再大漠出现,要众人别忘了他这兄弟呀。
又若蒙伯扛了一大罈酒,直笑说自己就算日不久矣,有酒便足!
墨逸则恍若是连带着三人笑道,该是会一起在大漠上游走四方,行侠仗义数年吧。
多少年了,他们三人自那时大营相逢后便一起游走大荒至今?
随后数年间,只听闻轩辕鹰仍是轩辕门派的门主,弟子数年间似是因女怀族一事而蜂拥而至,可门主却是神龙不见首尾,鲜少出现,直把事情交给当年甫创门派之时的几个心腹去打理,自己只与墨逸及殷双游走大荒,间接让门派之名更加远播。
可其实,图得也就只是活得快活!
现在想起,当年那日后,轩辕鹰与殷双恍若前日之事未曾发生,墨逸殷河也未曾提起,一切皆如以往一般没多大不同,若说真有改变,便是一向贯穿紫的轩辕鹰身上再见不着这颜色的蹤影,一改性子地穿起墨色衣裳,配上俊美间带上刚毅分明的脸庞煞是好看。几度有人欲问,可想想又与自己何干係便不再多语,而这事也就这样无疾而终。
唯有他自己事后再想,才知自己当时可真是吃了秤陀铁了心,便是想将与她的一切事情都锁在那缥缈颜色上,别再忆起。后来久而久之,也是喜上了墨色的味道,便不再改。
对于她,怎可能不执着?
可执着到了最后,也不想伤了谁。
数年过后,他才知晓不知何时,自己最敬爱的大师兄原就是掳去心爱女子芳心的那翩翩公子。
甫初时不太置信,可随后是真正释怀了……两个他所爱的人终能走到一起,他也不必担忧殷双之后能否遇得良人,好好过下半辈子等的事。
又何况他想,恐怕是世上也只有殷双这般豔绝姿色的女子,才能与那俊美如虚幻的师兄共同偕老吧。
他已能如此笑谈深爱的这两人……每每思及至此,便知自己是真正放下了,真放下了。
「我看前面有个村庄,疲累了这么多天,好好歇息如何?」与殷双两人凝着轩辕鹰,墨逸想起三人快马奔驰也有数天,恰巧刚才来时有看见些林木丛生,似有人迹的地方,笑着便提了议。
只见两人皆是想也没想便应了,他转头望向殷双,数年过去更加清艳的容颜仍是动人,此刻她额际有些薄汗,该是被炎热的阳光晒出来,便轻递了方帕子给她,换得对方一抹淡笑。
「好,那上路了!」墨逸轻声一喝,示意轩辕鹰把烟儿引过来,自己则吹了声哨唤来爱马。
两人一提气便上了马,墨逸先是而行,殷双策马走前一度沉静而不语地望向轩辕鹰,久久后才柔声吐露,「阿鹰,快些追上来,不然我与你师兄要把你抛在后头啰!」
一语,似是玩味,又是心安。
心安由自于长年来的信赖,而故轩辕鹰反倒没有太大的回应。
可都清楚的……他们,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下轩辕鹰,他们知,他亦知。
回以点头,轩辕鹰淡望着前方两人缓缓而行的身影,脑中不禁忆起多年前在大营中发生的纷纷扰扰,及那细雨绵绵的深夜。
果真是不再年轻了?
不,他们可都还是二十出头的壮年哪。
兀自摇首,他笑道自己没由来的惆怅,恐怕是想起最后殷双抛以他的笑容,竟是那样深刻……
深刻到让他迄今都还记得当年的每一吋记忆,如烙刻在胸口般无法忘怀。
没料到平静以久的心湖,再次想起多年事情,仍是隐隐波动。
如今,谁许昔日一笑?
问向自己,他却沉吟,最后仅能跨上自己迥然异于那两人的白马,向前跟上他们的步伐。
多年一笑谁许……又可当真重要?
轩辕鹰仅知现在无论何时何地,他只需一声呼唤,那两人便会抛以自己最宠溺的弧度。
如此,于他便已足够了。
黄沙扬尘,蔚蔚苍穹,于多年前同样的景象。
大漠苍茫辽阔,若如上而下一望,只见三人身影恍如揉合在一起……
再分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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