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另一个世界 2
柜檯招待艾琳敲门进来，韩晓蕾正埋头研究陈克襄画过重点的合约书。
「韩总，外面人都走光了，需不需要帮妳订晚餐？」
韩晓蕾目光涣散的抬起头来，过了一会才吸收艾琳所说的话。
「不用了，我和殷少约好在红花吃饭…艾琳，妳帮我到隔壁看看两个孩子怎么样了。」
艾琳掩嘴偷笑：「我刚去看过，吃完鸡块后都睡了，殷经理办公室里没有电视，可能觉得无聊吧。」
韩晓蕾皱起眉头：「小孩子喜欢看电视呀？」
「嗯，通常只要把他们放到电视前面，大人就能清静好几个小时，应该说是为了方便吧。」
她指示手下：「那妳明天去订台电视。」偏头想了会，又加上：「乾脆把小间会客室改成电视间好了。」
艾琳吃了一惊，反问老闆：「那两个孩子以后会常来呀？」
韩晓蕾手肘撑在桌上，手指顶着下巴，一副思索貌。「我也不希望，但有那个可能。」
门上传来哔剥声，艾琳看了眼老闆，想不出这时间还有谁会来？老闆才喊了声「进来」，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立即推门入内。
本来心不在焉懒洋洋的老闆立刻改变态度，站起来迎上前：「麦文！」
在老闆用「下班」打发走艾琳前，她注意到那个男人脸上有着颓败落寞的神色，和老闆一见到他就发光的脸形成强烈对比。
出于好奇，关上办公室门后，艾琳忍不住立在门外偷听。
「两个孩子在这里，没给妳添麻烦吧？」
「乖得跟天使一样，尤其是琪琪，还帮了我好大一个忙。」
「帮忙？才五岁能帮上什么忙？」
韩晓蕾摆摆手：「先不说这个，你去过医院了吗？佑佑没事吧？」
麦文摇头，脸色更加难看。「明天还有几个检查要作，结果不会那么快下来。」
「别担心太多，佑佑不会有事的，就算有事，现在医疗那么进步，什么病医不好？」
她只是出于安慰顺口说出这些话，没料到麦文脸上僵硬的线条瞬间化开，眼睛里蒙上水气，直挺挺的注视着她。
「怎…怎么了吗？」她小心翼翼的问。
麦文吞了口口水，声音乾涩的说：「我对不起芝芝和孩子们。」
「什么事那么严重呀？」
麦文逕自闷声不吭。
为了掩饰尴尬，晓蕾从办公室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陈年干邑酒和两个酒杯，自己先轻啜口，另外倒了杯给麦文，他接过酒杯，瞪着杯缘看了许久，却没喝它。
靠着办公桌桌缘面对着他，晓蕾匀称的双腿在短裙下交叉，脸上浮现其他人少有机会见到的耐性和温柔。
「要不要聊聊？或许我能帮上忙？」在寂静无人的办公空间里，晓蕾的声音低低的迴荡在空气中，里头的柔情和了解流进麦文被妻子刺伤的伤口里。
「我今天辞职了。」他终于开口。
韩晓蕾瞪着他，认真思考：辞职算很严重的事情吗？值得一个大男人沮丧到这个地步？继而想起芝芝说过的话：我们现在一家人都靠他那份薪水。
她猜想麦文应该跟芝芝宣布辞职的消息时，没获得她的谅解。
虽然以她的观点，辞职又不是世界末日，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，但她记得芝芝极端缺乏安全感，成长环境时常得和匮乏对抗，因此对安定的要求胜过其他一切。
「这样啊......我之前的提议，还是有效，真的没有办法，你们不妨考虑一下，不然......」她试图说的婉转一点：「我公司刚成立，正需要人手，佑佑的医院就在附近，你也可以过来帮我的忙，薪水我不会亏待你的。」
他低着头，沉默不语。
她叹口气，伸手将麦文的杯子推到他唇边。「喝点酒，帮助你放鬆点，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。」
麦文顺从的喝了口酒，等待烈酒烧灼喉咙，但却只嚐到顺口的陈木香味，他再喝了口，原来这就是XO的滋味，难怪那么多人爱喝，这酒，能温暖人心。
「喝慢点，喝酒不能急。」
他苦笑道：「我们的问题，在妳眼里一定很可笑，对吧？」
「你真的认为，我是这样的人？」晓蕾垂下眼，脸上失去光彩。
「妳是天之骄女，生活里没有过忧虑，不需要烦恼，凡事都有人会替妳料理好，我曾经…」他顿了下：「很喜欢妳那个样子，无忧无虑的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，妳总是一副笃定的样子。」
「这是说我自私？」
他摇头，喝乾杯里的酒。「不，我爱的那部份，不是自私，晓蕾，一个人会受另一个人吸引，大半是因为嚮往对方拥有自己所缺乏的。」
「怎么说？」她替他斟满酒杯。
「我出身不怎么样，家里又只有我一个男孩，从小就被教育要照顾家庭，要负责任，认识妳，让我知道什么叫做为自己而活。」
她记得麦文父母对他的期许，也因为责任感，麦文国中毕业就进入高职学习一技之长，力求尽快独立帮助家里开销。
她当初会受麦文吸引，不也是因为这个男孩身上有她身边的人所缺乏的特质：务实、朴素、无私？
「你怎么…突然说起这些？」
最后一次见面时，麦文的拒绝言犹在耳：离我远一点，离我的家庭远一点。
她敛起同情，背对着他说：「过去都过去了，芝芝比我更适合你。」
她身后传来叹息。
「芝芝，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，我们没有太多的摩擦就认同了彼此的价值观，就连吵架时，一边吵，一边又同时能理解对方生气的理由。」
「那不是很好？」
「但那样的生活，却失去了期待，失去了…对另一个世界的嚮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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