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句号之前(落桑)_章四 追求(03)

章四 追求(03)

她离开后，气氛仍旧凝重。

眼角余光能瞥见阿秋都已恨不得缩回柜台里躲藏起来，身子下蹲到一半又赶紧重新站直。

而我身前，程濬与他女友尴尬互视，似乎动了离开的心思；大大还是没什么表情，低垂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事情勉强算是因我而起，我想了想，扭头对阿秋说：「开三号给他们，时间晚点算。」阿秋应下后，我看向程濬，「别在意刚才的事，你们先玩，我等下过来。」

见程濬点头，神情轻鬆几分，我安抚似地对他们微微一笑，绕过他们走向敏谦。

与大大擦身而过时，他蓦地抓住我一瞬。

腕上的暖度仅维持短短几秒，在我讶然看去时，他犹如触电般猛然收手，面色微红，别过眼没有看我。

站在原地等待片刻，确认他没话要说，我重又转过头，走近敏谦。

敏谦从刚才就站在楼梯平台上没下来，这会儿也没打算下来，随性倚墙而站，一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手把玩着打火机，啪擦声被掩盖在背景激烈的电子乐曲下，只能瞧见他大拇指每隔段时间扳开打火机盖再阖上。

我站定在他面前，决定先发制人。

「今天不是我主动要来这的。」

敏谦摆弄打火机的动作一顿，似笑非笑看我，「我说妳了吗？」

「你不是正打算说吗？」微挑眉梢，我伸手抽走他手中的打火机，盖上盖子，放进他外套口袋中，「喊我过来干嘛？」

顺着我的问话，敏谦冲我身后抬了抬下巴，「妳跟他怎么回事？」

「谁？」

循着他下巴的指向看去，恰好是三号球桌的方向。昏黄灯光下，能瞧见程濬和大大人手一根撞球桿，正专注凝视球檯上球的走向。

明白了他说的是谁，我没好气地啧他一声，「李侑瑄的屁话你也听？」

敏谦垂着眼，大掌落到我头上，指腹微微用力，按压得我头周围微酸微疼，想挣挣不开，只能勉强微仰起头瞪他。

「又闹什么脾气？」

「没闹。」

敏谦定定望着我，薄唇抿成一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还是明显表达出他的不信。

与他僵持片刻，我率先败下阵。

说来也是，平时都能忍，偏就今天忍不了，还是当他的面。

可我其实也不晓得自己怎么回事。当时注意到大大等人的神情，原先还没怎么的情绪一下翻涌起来，压都压不住，索性也就不忍了。

不知该从何说起自己莫名上涌的躁意，我只得扯来另一件事解释。

「那女生跟程濬是一对，另一个在追我，我跟程濬没关係。」说是解释，也不过就是三言两语就能带过的关係梳理，我没多费口舌，尽可能简要叙述。

「严宇宸在追妳？」

听他準确说出大大的本名，我有些讶异，毕竟别说是本名，我都没跟他提过大大。而他虽人脉广，大多也就听过名字与事蹟，见都未曾见过一面，要把人名与长相一下对上号，几乎不可能。

「你认识他？」

「阿朔跟他是朋友。」

阿朔是敏谦的表弟，大我一岁，以前见过几次，不跟我们唸同所学校，与大大大概是在其他地方认识。

既有这层关係在，想来敏谦对大大也算了解，而他没有在知晓后像上次那般要我也离大大远点，而是很乾脆地接受这个事实。

以他对我的保护程度，这意味着大大这个人本身没有太大问题。

压在心底好一阵子的疑惑突又浮上心来。

我审视着敏谦脸上的神情，问题在舌尖打转，迟迟没开口。

敏谦微瞇了下眼，落在我头上的手指缓缓鬆开，轻拍两下后收回，双手环胸道：「想说什么就说。」

唔了声，我吞吞吐吐开口，「你不阻止？」

「干嘛阻止？」

「不听说他有女友吗？」

敏谦闻言微怔，莫名其妙看我一眼，「陈年往事还有人在说？」

我被他反问得一噎，半晌无话。

要说是陈年往事有点夸大，但这代表大大说的是实话，而且还不是近期分手，能让敏谦这样说，至少也得分上好一段时日。

心里的天秤顿时有了倾向。

见我默然不语，敏谦又问我：「怎么？喜欢他？」

「不知道，还行吧。」毕竟在此之前，我根本也没考虑过这件事。

敏谦听后脸上神情似乎有一瞬的变化，我还没来得及辨识清楚，就又恢复到他一贯的面无表情，望着我也不说句话。

不明白他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，静待片刻，确认他再没话要说，我竖起大拇指往身后约莫三号檯桌的位置指了下，「没别的事我要走了。」

「去吧。」抬手捏捏眉心，敏谦淡漠开口，倒是没有拦我的打算。

我如获特赦，当即转身下楼，踏着轻快得步伐走近大大，落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。

大大把视线自撞球檯桌上移开，落在我身上，语带关切地问我：「没事吧？」

我一怔，对上他同样充满担忧的目光，不明所以地反问他：「我能有什么事？」

大大斟酌着字句，迟疑地说：「学长好像很兇。」

「阿朔说的？」

「妳认得阿朔？」他面露诧异，随后似乎反应过来阿朔与敏谦之间的关係，没等我回应，自顾续道：「他没说，我看到的。」

我理解地点点头。

敏谦脾气是不好，耐性更是少得可怜，对谁都是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，纵使亲如表弟，也未必能得他特殊对待，大大会有这样的认知不无道理。

「放心吧。」我懒懒地向后倚墙，双腿交叠，双手环胸，目光落在檯桌上滚动着去撞击其他球的白球，随口道：「他不随便找我麻烦。」

大概我比较幸运，他对我的容忍稍微要高一些，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对我发脾气。

大大没再接我的话，沉默在我们之间扩散，与背景里的乐声及吵杂人声形成强烈对比。

可即使如此，我竟也不觉尴尬，怡然自得地坐在他身旁，看着程濬与他女友嬉闹，心情莫名平静。

这份安静维持了许久，在我又压下一个哈欠，想着是不是稍微补个觉，大大的声音才在一片吵闹声中钻入耳内。

他问我喜不喜欢敏谦。

才席捲而来的睏意瞬间消失无蹤。